一看到亚河,我就扑在他怀里失声痛哭。听完我的诉说他拍着我肩膀不停地安慰我,他的表情看上去很镇定,但眼神里也流露着焦虑与不安。我要他陪我去报警,亚河坚定地摇头表示反对,他说:“不行,绝对不行。将来我们还怎样做人,你在学校还怎么呆下去?”我沉默了。如果报警,学校必定传得沸沸扬扬,到时我怎么和同事相处,学生会怎样看我?但不报警威胁就无法解除,真是进退两难。亚河说:“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,走一步看一步,也许这人只是想搞个恶作剧……”这个推测让我看到了一丝亮光,我从来不得罪任何人
,也许真的是无意撞上,对方只是想给我们一个警告而已。
一整天,亚河默默无语地陪着我,我知道他心里和我一样也压着沉甸甸的大石头,只是他比我坚强,没有轻易流露罢了。看着街头衣着光鲜的人流,空气中涌动着阳光的味道,若没有光碟的出现,我和亚河是何等的快乐,我们会走街串巷,逛商店,尝小吃……可现在,那可恶的偷拍者让我俩步履沉重,心情灰暗,如果不是亚河比我要坚强,我可能已经崩溃了。晚上,亚河一直送我到宿舍门口,他再次交待我不能露出一点蛛丝马迹,只有以不变应万变,才能将伤害压缩到最小的程度。我把光碟藏到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,竭力压住内心的恐惧去做我该做的每件事。
可我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,每天我在学校低着头走路,说话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,精神总是很难集中,面对同事、学生不解的眼神,我会紧张得大汗淋漓。几乎每个晚上我都要被噩梦惊醒,梦里总有一个面目狰狞的恶徒赤裸着对我哈哈大笑……
亚河几乎每天都来电话,隔一天就来看我,我憔悴的面容让他心疼不已,我们谁也不提去琴房的事,那个地方不再与风花雪月相关,只有黑洞般的可怕。我甚至不敢在公共场合与亚河牵手,总觉得有一双邪恶的眼睛在看着我们。亚河明显瘦了,但我没有办法帮他,那张光碟对我的精神摧残旁人根本无法体会。
度日如年中,两个多月过去了。很奇怪,偷拍者一直没有出现,我也没有接到任何勒索电话或信件,更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接近我,一切仿佛都是我的幻觉。慢慢地,精神折磨的机器放缓了搅动的频率,但我依然警觉,毕竟这事没完,那张光碟事实存在,虽然被我藏起,但不能让我抹去那可怕的记忆。
可怕的打击一个接着一个
我知道我的厄运还没结束,但我没想到它会变本加厉降临到我身上,这次打击让我触摸到了世界末日。
学校放假了,冷冷清清没了往日的喧闹。我的心情舒畅了许多。看着笑容又回到我脸上,亚河开始准备出差。过了这么长的时间,我逐渐解脱了出来,我明白除了我自己放下包袱勇敢面对,谁也帮不了我。也许偷拍者一直不出现就是因为我默然面对的结果,既然他不敢威胁我,我又何必把亚河拴在身边,可能真的就这样没事了。
亚河走的时候郑重地拿着一枚白金钻戒向我求婚,因为光碟的事他改变了计划,向公司借了一套房子,他说出完这趟差回来就结婚,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彻底从阴影中走出来,我接下了那枚钻戒,亚河说得对,结了婚,我再也不用怕了。可是他才走几天就出了事。
那天我上街去买结婚用品,出去了一整天,晚上回到宿舍发现大门洞开,方老师回老家去了,不可能是她忘了关门,我冲进宿舍,里面一片狼藉,桌子被掀翻,蚊帐撕破,抽屉翻落在地上……我毛骨悚然,扑到床边搬起靠窗的床腿,床腿下垫了一块砖--那张光碟就放在砖下面。我掀开砖,上帝保佑!用报纸包着的光碟还在,我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这肯定是偷拍者干的,难道他知道亚河走了所以就开始行动了吗?我哆嗦着爬起来清点我的东西,并没少什么,可亚河送给我的白金钻戒没了,我心乱如麻,这是什么意思,给我暗示?向我示威?何不干脆痛快一点直接来找我?我的眼泪因为害怕而止不住地往下流,我大声哭着。一个多小时后我跑出学校给亚河打电话,亚河接着电话很长时间没说话,我大声吼道:“你再不回来就看不到我啦!”亚河终于开了口:“别怕,挺住,明天我就买车票动身,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的,我向你保证!”
有人把寝室失窃的事报告了校保卫处,保卫干事来了,不管他们问我什么我都说不知道,我怕说漏了嘴,必须等亚河回来。
我苦苦等了三天,亚河也没有回来,因为他再也不能来了。
第四天,亚河公司的一位副总到了学校,他给我送来了亚河的遗物和抚恤金。
亚河在赶往火车站的路上被一辆疾驰的汽车给撞飞了。但司机没有任何责任,现场目击者说,当时亚河就像赶去救火,闯红灯过马路。那时正是下午下班的高峰,救护车走了三十分钟才到医院,两个小时后,亚河在手术台上永远闭上了双眼。